Churen

故 鄉 的 孟 桐 河

楚人

zzj1     閑 時 , 輕 輕 打 開 記 憶 的 匣 子 , 童 年 的 生 活 象 一 張 張 褪 了 色 的 照 片 , 在 眼 前 映 現 , 有 的 蒙 朧 , 有 的 清 晰 。 那 閃 閃 亮 亮 的 孟 桐 河 卻 始 終 泯 滅 不 去 , 反 而 隨 著 年 齡 的 增 長 , 對 她 更 有 了 一 種 無 比 的 依 戀 。

    若 說 起 故 鄉 的 風 物 , 湘 楚 大 地 最 富 盛 名 的 莫 過 于 有 著 眾 多 美 麗 傳 說 的 江 河 湖 泊 了 。 湖 南 自 古 以 來 就 有 魚 米 之 鄉 的 美 喻 , 境 內 水 資 源 自 然 是 相 當 地 丰 富 。 這 兒 有 煙 波 飄 渺 的 八 百 里 洞 庭 湖 ﹔ 有 毛 澤 東 坐 看 “ 萬 山 紅 遍 ” , “ 魚 翔 淺 底 ” 的 湘 江 ﹔ 有 戰 國 時 期 楚 國 偉 大 的 詩 人 屈 原 壯 烈 殉 國 的 汨 羅 江 ﹔ 還 有 資 江 、 沅 江 、 澧 江 等 等 , 但 最 令 我 魂 縈 夢 繞 的 卻 是 那 深 藏 在 湘 西 十 萬 大 山 之 中 , 名 不 見 經 傳 的 孟 桐 河 。

    中 國 有 句 古 話 , “ 桂 林 山 水 甲 天 下 , 陽 朔 山 水 甲 桂 林 。 ” 但 去 過 湘 西 張 家 界 , 武 陵 源 的 游 客 都 會 驚 嘆 : “ 風 景 這 邊 獨 好 。 ” 而 湘 西 之 精 華 便 在 那 清 純 的 孟 桐 河 了 。

    孟 桐 河 , 說 是 河 , 其 實 是 一 條 小 溪 。 只 有 在 春 汛 時 才 能 讓 人 注 意 到 原 來 她 也 有 澎 湃 激 昂 的 情 緒 。 而 平 日 , 她 總 是 楚 楚 動 人 地 環 繞 著 青 翠 的 小 山 , 嶙 峋 的 峭 壁 , 輕 柔 地 流 動 。

    孟 桐 河 的 水 之 清 , 有 著 無 法 描 述 的 亮 麗 。 碧 綠 的 溪 水 比 玻 璃 更 明 澈 ﹔ 比 水 晶 更 靈 動 。 透 過 她 的 軀 體 , 一 眼 便 可 看 清 溪 底 羅 列 有 致 的 鵝 卵 石 和 婀 娜 多 姿 的 水 草 。 那 些 來 去 匆 忙 的 小 魚 、 追 逐 游 戲 的 河 蝦 全 象 是 浮 在 空 氣 中 , 悠 然 地 倏 來 倏 去 , 好 不 自 在 。

    春 天 的 孟 桐 河 是 慵 懶 的 。 她 象 一 個 貪 睡 的 小 女 孩 , 被 春 天 的 腳 步 聲 所 驚 醒 , 慢 慢 地 伸 著 懶 腰 , 打 著 呵 欠 , 隨 意 地 淌 著 。 偶 爾 , 從 上 游 漂 下 一 方 竹 排 , 在 靜 寂 的 水 面 上 寫 下 一 條 條 , 一 串 串 的 漣 漪 。 溪 邊 的 青 草 , 剛 生 發 出 來 的 白 蘑 菇 , 和 著 時 有 時 無 的 蒙 蒙 細 雨 , 足 以 令 游 客 品 嘗 著 “ 斜 風 細 雨 不 須 歸 ” 的 詩 意 , 停 停 走 走 了 。

zzj2     夏 天 是 熱 鬧 的 。 熙 熙 攘 攘 的 人 流 從 四 面 八 方 涌 來 , 有 欣 賞 風 景 的 , 有 洗 溫 泉 的 , 有 辦 山 貨 的 , 有 趕 集 湊 熱 鬧 的 。 平 靜 的 孟 桐 河 也 終 于 清 醒 過 來 , 如 同 一 位 待 嫁 的 少 女 , 害 羞 地 與 周 圍 的 人 群 打 著 招 呼 , 在 有 意 無 意 間 向 人 們 展 現 著 她 的 風 韻 。 可 憐 的 是 , 童 年 的 我 并 不 懂 將 這 秀 潔 的 水 色 細 細 地 玩 味 。 對 五 六 歲 的 小 男 孩 來 說 , 最 有 興 趣 的 事 莫 過 于 捕 魚 捉 蝦 了 。 老 人 們 常 說 : “ 水 清 則 無 魚 。 ” 的 確 , 我 也 從 未 在 孟 桐 河 抓 到 過 大 魚 。 但 那 些 張 牙 舞 爪 的 螃 蟹 和 活 蹦 亂 跳 的 小 蝦 , 卻 給 我 單 調 、 貧 瘠 的 童 年 生 活 帶 來 了 無 窮 無 盡 的 歡 樂 。

    秋 天 的 孟 桐 河 恰 似 成 熟 端 庄 的 少 婦 , 平 靜 安 祥 地 輕 撫 過 沉 寂 的 河 灘 。 四 五 片 金 黃 的 落 葉 , 兩 三 朵 雪 白 的 野 菊 點 綴 在 悠 閑 的 水 面 上 , 打 著 轉 兒 , 翻 著 滾 兒 , 似 乎 想 讓 這 恬 靜 的 少 婦 也 活 潑 起 來 , 梳 妝 打 扮 , 與 它 們 同 享 這 金 秋 。 太 陽 也 心 有 不 甘 地 向 西 方 緩 緩 落 去 , 匆 匆 忙 忙 地 將 余 下 的 光 和 熱 釋 放 出 來 , 把 溪 水 映 得 熠 熠 生 輝 , 隨 著 一 陣 微 風 拂 過 , 波 光 粼 粼 的 水 面 鍍 上 了 一 層 耀 眼 的 金 黃 。

    冬 天 , 潔 白 的 雪 花 兒 紛 紛 攘 攘 地 飄 了 下 來 , 不 經 意 地 就 把 孟 桐 河 裝 飾 成 了 一 個 粉 雕 玉 琢 的 世 界 。 雖 然 水 面 上 也 結 了 一 層 薄 薄 的 冰 , 但 冰 下 的 水 還 在 潺 潺 地 流 淌 , 仿 佛 她 流 動 的 生 命 有 著 無 法 束 縛 的 自 由 。 此 刻 的 孟 桐 河 極 象 風 韻 猶 存 的 白 發 婆 婆 , 絮 絮 叨 叨 地 述 說 著 曾 經 。 好 不 容 易 , 貪 睡 的 太 陽 才 爬 上 冰 封 的 山 頂 , 懶 懶 地 揮 撒 著 溫 暖 的 陽 光 , 將 這 琉 璃 世 界 裝 點 得 更 加 多 姿 多 彩 。 間 或 隨 風 飄 來 的 三 兩 聲 鳥 鳴 , 更 予 人 以 寧 靜 幽 遠 的 感 受 了 。

zzj3     孟 桐 河 是 美 的 , 童 年 是 美 的 , 回 憶 也 是 美 的 。 不 過 , 如 果 沒 有 “ 偉 大 的 領 袖 , 偉 大 的 導 師 , 偉 大 的 統 帥 , 偉 大 的 舵 手 ” 的 最 高 指 示 , 如 果 不 是 十 年 黑 白 顛 倒 的 歲 月 , 如 果 不 是 上 山 下 鄉 的 運 動 , 我 也 無 緣 在 湘 西 度 過 我 的 童 年 。 父 輩 的 不 幸 卻 使 我 能 有 幸 見 識 到 世 上 最 清 秀 的 山 水 , 這 是 多 大 的 反 差 和 諷 刺 。

    孟 桐 河 , 這 么 多 年 過 去 了 , 她 的 容 顏 依 舊 嗎 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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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Updated On Saturday, June 15, 1996.